田先彩的魅力——《巴山医魂》序

　　中医药的继承发展，应该一只眼睛朝上，一只眼睛朝下。朝上是盯住现代科学的前沿，关注现代医学的发展，做到心知其意，不忘潮流。朝下是向民间学习，向民族医药和草医草药学习，从中吸取丰富的养料，永远不脱离自己赖以生存的民族传统文化土壤，永远记住中医药的成长经验和成长规律。如果—提中医药的发展，光想到现代化国际化而断了自身的源头活水，那显然是片面的。

　　不信，我向你们介绍一位土生土长的土家族名医，他叫田先彩，现在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巴东县大支坪镇卫生院工作。他的学医过程，他的临床水平，他的管理才能，都具有传奇色彩和典型意义。他的成就为中医药和民族医药的继承发展说清了许多难以说清的问题。

　　巴东县在鄂西大山深处，长江中游。那里处于北纬30度左右，气候湿润，草木茂盛。但山高沟深，农民求医十分困难。这里盛产地道药材。田先彩说，这些药材，历史上属于川药。巴东信陵镇的前胡，药味正，性滋润，质量好，称“信前胡”。大下药商，都来采购。土家族、苗族用的草药也遍地皆是，像江边一碗水，文王一支笔，头顶一颗珠，七叶一枝花，民间医生随手采来，药到病除。田先彩就生长在这样一个地方。

　　田先彩少小贫寒，只念过初中二年级。他15岁学医，14次拜师。求贤若渴，登门拜师，干辛万苦，偷经学医，是田先彩的第一个特点。他的开山师傅曾在旧社会当过“响马”。那时候绿林好汉都有一身武功，有武功的人都有一手医治跌打损伤的本领，田先彩学习骨伤科的经历就是从这位老师手下起步的。田先彩的第二个师傅是一位乡卫生所的老中医，从这位老师那里他开始学习了《内经》和《难经》。田先彩的第三个师傅是个老和尚，善治肝硬化腹水。田先彩的第四个师傅在野三关，“论学问，论学术水平，方圆百里除了许秀才再难找到第二个，可是，他成分不好，是个地主分子”。在那个年代，对成分不好的人避之犹恐不及。但田先彩力排众议，磕头求教。田先彩的第五个师傅是一位武师出身的骨科专家，出身富农，还是个孤老头子。田先彩一边学医，一边照顾他的生活，直至养老送终还守灵数日。其他的拜师过程，也都充满了故事性。这些师傅，都不是大学课堂里有教务处统一安排的，而是他一个一个千方百计走上门去“争”来的。如此集百家之医术，终于成一家之专长。他与一般的民间医生相比，就是吃的苦多，拜的师傅多，读的书多。

　　田先彩的第二个特点是医术高强，艺高胆大。骨伤科要靠经验，靠手法。他的一点一滴知识都是从实践中得来的。大支坪卫生院正处在318国道上，那里交通事故很多。几次大翻车，一次死伤十几人、几十人，田先彩率领卫生院的医务人员，处理得有条不紊，重伤员都得以康复。他用的都是中药、草药，加上手法复位、牵引、按摩。在诊断接骨时，他也用X光机，使他的接骨对位的正确率比他的老师高，基本上没有畸形愈合。一些疑难的复合伤病人，经他精心治疗，也都痊愈出院，患者和当地老百姓把他称为“神骨田”。只因为艺高人胆大，在危重病人面前总是显得镇静自若，游刃有余。他心里记着解剖、感染、休克等等概念，但在治疗时一律用中草药和传统疗法。当今不少中医医院西医化现象严重，甚至什么病都离不开西医西药。如果读一读这本书，看一看田先彩的“衷中参西”疗法，一定会很自信地走中医民族医自己的路。

　　田先彩的第三个特点是胸怀宽广，人格高尚，一心为民。他心中始终惦着农民，惦着乡亲，惦着他们生活的贫困和病中的处境。他的卫生院本来很穷，但收费很低，经常对困难患者减免费用。对公益事业，捐款捐物却非常大方。不仅田先彩这么做，他的思想作风影响到整个卫生院，全院的医生护士都这么做，形成一股很好的风气。他对病人充满热情，关怀备至，但对一些不良现象又嫉恶如仇。别看他看起来像个“乡巴佬”，工作上可高瞻远瞩，处理问题，落落大方。他的卫生院从小到大，几次翻修，几次基建，不断扩大，他一边当医生，一边向上级争取帮助，一边靠医术筹措经费。他对卫生院的建设，不忙乱，不张扬，有板有眼，一步一个脚印，干金重的担子，无论多么紧急的病情，都应对得绰绰有余，显示出高超的管理才能和人格魅力，尽管他回到家里照样吃不好，睡不安。这种人格魅力是一种软实力，是一种无形的感召力。

　　我两次到巴东大支坪卫生院，第一次没见到田先彩。2006年7月24日那一次，上午大雨，中午到大支坪。雨过天晴，见到了田先彩。我发现他把土家医药治疗骨伤的经验和中医骨伤科紧密结合起来，疗效非同一般。尤其在草药方面有独到的擅长。他说：“朱砂莲这种药，外治用，也可内服。”他在给颈椎病病人按摩时用了一种自制的酊剂，由9种草药泡成。他说：“冯天有(全国著名骨伤科军医——引者)的手法如果再加上我这种药，那就太好了。”他对中医重要经典可背诵如流，而且应用于指导骨伤科临床。对西医知识也学得很多。但临床治疗，则是一套地地道道的传统医术，用药，手法，按摩，无不原汁原味。整个医护班子，也都配合默契。他医名远扬，却从不扬才露己，一眼看去，就是朴朴实实一个农村医生。我想中医、民族医队伍有这样一个标兵，那真是天边的虹霓，田间的彩云，在长江边上巴峡沿岸光芒四射。如今通过这本书，让天下的人都能看见，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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